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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什么读《梦溪笔谈》——我读《梦溪笔谈》

文章来源: 作者:章婉婧 发布时间:2014年05月30日 点击数: [添加收藏]

我们为什么读《梦溪笔谈》

——我读《梦溪笔谈》

 

章婉婧

 

第一次了解《梦溪笔谈》,是在初中的科学书上。沈括记录了“以磁石磨针锋”的指南针人工磁化方法及指南针“常微偏东,不全南也”的现象,从而肯定了地磁偏角的存在。多数人以为沈括的《梦溪笔谈》价值体现于启蒙式的科学发现——它被尊为“中国科学史上的里程碑”;或者以为《笔谈》的价值在于沈括本人多方面的细致观察与思考。的确,其中关于政治、算术、音乐、诗画、天文、命数、医药、化学、物理等方面的知识点和沈括自己的见解,在今天看来所具有的历史价值和文学价值,是百科全书式的。

例如对小孔成像的研究,沈括以一句“阳燧照物皆倒”开始。因为沈括当时的描述语言和今天的科学语言相照有较大差距,这些句子都比较难以理解。但当对照译文进行理解,我们能感受到沈括博学而非泛览。“若鸢飞空中,其影随鸢而移,或中间为窗隙所束,则影与鸢遂相违,鸢东则影西,鸢西则影东。又如窗隙中楼塔之影,中间为窗所束,亦皆倒垂,与阳燧一也。”从现实中有小孔而像倒立的现象开始,沈括进行了细致的总结。其思考之缜密,通过之后由于距离的变化而产生的像的大小变化体现出来。当然,这些结论的推出一定不是沈括一人的功劳,一定包含了沈括的前人的研究。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例如说对制作琴的说明。他从先前的物理学家一下子又变成了音乐学家,头头是道地分析制作琴的木材要求“轻,松,脆,滑”,并指出之前有关李阳冰将硬如石头的木材制成琴的典故有所错谬。前后对照寻找矛盾,也不以讹传讹,这是沈括的品格,也造就了《梦溪笔谈》严谨的文风和周密的行文思路。

 

但是,单凭着这一点想要说服读者阅读《梦溪笔谈》,这广告语是苍白的。相比较沈括一代人,我们今天所能获得的信息量大的多的多:有研究声称,今天的一份报纸所发布的信息量可能是一个普通人在十八世纪一辈子掌握的信息量!况且随着科学知识的普及,沈括“一生的发现”在今天可能已经成为常识。那读者何苦翻看一本晦涩的文言笔记呢?

事实上,要了解科学知识大可不必特地去翻《梦溪笔谈》,但要了解科学史,《梦溪笔谈》是不能被错过的。沈括的研究简洁而一针见血。就算是平时所见最正常的事,他都不像普通人那样“有了免疫作用”,硬是要研究出什么。这也许是沈括区别于凡人,最终成为了一名博学家的最重要原因。同理,几乎每个至今世界闻名的科学家甚至是博学家都具有相同的品质:跳出“常识”的框框,细致观察并加以深入研究。在此似乎第一个反应到的,是被苹果砸中的智慧的幸运儿牛顿,尽管这个例子后来被证实只是一个美丽的灵感童话,但事实确实如此。布鲁诺跳出了托勒密的地心说,以生命捍卫日心说。他用生命的代价换来的“地求饶着太阳转”这简单的一条在今天成了牙牙学语的小孩也会的常识,我们哪里会说布鲁诺当初的执着是不值得呢?相同地,《梦溪笔谈》之中的科学发现已经是沈括的平生智慧,且现在已经可能已经被科学家们研究透了,我们却从来不会批判《梦溪笔谈》的浅薄。像沈括这样的博学家是人类历史上永恒的财富。没有他们以毕生精力研究出来的一条条宇宙自然的规律,根本不可能有现在这样进步的生产力。——于是我们又回想起牛顿的“如果说我比别人看得更远些,那是因为我站在了巨人的肩上”。所幸,物理学家们为牛顿歌功颂德的时候,始终没有忘记牛顿之前的巨人们。

读《梦溪笔谈》,常常让我想知道沈括长什么样。《梦溪笔谈》中每一篇都短小精悍,真的就是“读书笔记”,与我现在所写的要要憋出洋洋千把字的大不相同。沈老先生就好像是一盏灯,一支笔,断断续续能挤出墨水的那一种。——但这些丝毫没有关系!就算是在冰冻三尺的冬天,梦溪边上,这位才子依然能奋笔疾书,将他平日所见所闻全都总结成书边的涂涂画画,融合着宇宙自然的规律和人文的美德,这些笔记散乱却贯穿着无与伦比的精神脉络。我家有从外公传下来的另一部笔记体著作洪迈的《容斋随笔》,它和王应麟的《困学纪闻》及《梦溪笔谈》一同被称作宋代三大笔记体著作。这三本书不容置疑,都是博大精深的。但至于《梦溪笔谈》在今天的知名度远高于其它这两本,我特地翻看了《容斋随笔》。沈括在今天的地位的确立,多半是因为他的科学发现层次远高于《容斋随笔》和注重考证历史的《困学纪闻》。古代文人讲究重史,自然被认为是玄妙而神圣的东西。而《梦溪笔谈》能以科学的眼光研究世间万物,这是沈括的追求和独立之处。《梦溪笔谈》既是想到即写的内容,题目杂乱,乃属必然。可杂乱中有其自在的秩序,自得的意见,自立的精神与价值。可以说,它是士大夫文学的另类,是笔记体的奇葩,因其与自然科技,劳动智慧,物质文明的亲密接触而幸免于风月呻吟,自怜自伤,道学酸腐等种种文学流弊。它的意义是为我们留下中国古代科技史的数据,见证其发展水平;最为重要的是:它证明了中国文人也能博大精深,知行合一,并不都是进而不求实际,空泛议论国事,退而吟风弄月,百无一用的书生。书生们如沈括,有自己的学术追求。这是一种不计作品数量,不计世人眼光的,知行合一,追求自然哲学的规律的学术追求。他们甘心做牛顿之辈的巨人,因为他们也曾踩在巨人的肩膀上,在科学的世界里快乐地探索出他们的领地。这也许就是沈括在晚年静下心来整理毕生所做笔记,编成《梦溪笔谈》的动力之源。

那么我们已经明白,《梦溪笔谈》的价值不在于科学的高超——科学作品的价值是不能以结论的高深为标尺的——而在于这份全人类为了探索自然、征服自然做出的牺牲,也就是,科学精神。


    那么今天我们还有没有这种科学精神呢?首先不要以为科学精神只属于身着白大褂、在实验室里捣鼓各种精密器材的科学家。科学精神往小了说,就是好奇精神。比如《梦溪笔谈》里沈括对弦乐器发声原理和音调的研究,就是出于友人的好奇。无奈我们已经或多或少地缺少了好奇的精神。有什么不懂的,谷歌、百度、维基百科这些搜索引擎都能“贴心”地为你找到答案。因此有人自嘲,搜索来的越来越多,知道的越来越少。我们在这些搜索引擎之中锻炼的只有提炼关键词的能力。的确,我们可能越来越没时间思考这些“小问题”,一有不懂,百度一下,你的不知道一下子就变成了知道,然后继续高速地完成自己的任务。但从我刚刚写下的千百字来看,我已经调用百度这个“好兄弟”不下五次,迅速地解决了问题。也许这还不是大碍,但长此以往,我们会丧失独立思考的能力。已经有不少同学在交流的时候反映,做题目越来越少“做出”的成就感。一有不会做,马上询问身边的同学,或是敲敲键盘,然后我们就获得了“答案”。百度精明地给出自己的广告语:百度一下,你就知道。但我们真的知道了吗?的确,我们获得的信息量比沈括他们大的多,但是究竟有多少是属于我们自己的知识呢?缺少对解决方案的好奇,缺少科学精神,也难怪我们即使比沈括懂得多,成就也远不及他。

如此看来,读《梦溪笔谈》就又多了一个理由,那就是读到一个具有科学精神的伟人是如何思考的。没有人懂沈括,他就把自己的想法溶于笔端,讲给陪伴他的孤灯、长卷们听;没有人懂沈括,就让我们好好地读这本书,从他笔下包罗万象的研究课题开始,陪他一起思考、一起探索。所以我每次读《梦溪笔谈》,都会想象沈括的样子。因为我总是看到他朴实而纪实性的语言,就仿佛我在和一个现代人对话一样亲切。要么孤独,要么庸俗。我们究竟是要选择边思考边反省地和沈括一起“写”《梦溪笔谈》,还是要和良莠不齐的信息一起“谷歌”我们的答案?

 

我们为什么读《梦溪笔谈》,这是对《梦溪笔谈》的存在价值的拷问。有两点可以肯定:想了解最新的科学发现,你不必读;怀着一颗浮躁的、只想写读书笔记的心,你不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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