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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虫子引发的血案

文章来源: 作者:柴晴园 发布时间:2014年05月30日 点击数: [添加收藏]

一只虫子引发的血案

柴晴园

上有所好,下必甚焉。

                          ——《礼记·缁衣》

历史上曾经有一段时间,隆庆皇帝特别想吃一种果仁馅饼,告诉了下人。某日,他去御膳房视察,见里面和面的、剥果实的、制糖的,无数的人在忙活,一问开支,有人回答说,不多,一个月才五千两白银。皇帝笑道,哼,只需五钱银子,我在东华门就可以买一大盒馅饼!原来,隆庆在未当皇帝之前,经常下去体验民情,早已知道价格。

可惜历史上并不是所有的皇帝都像隆庆那样关心百姓,有很多皇帝是为了满足一己私欲不顾百姓死活的。有这样的皇帝,底下的官员们是什么样就可想而知了。蒲松龄的《促织》就讽刺了这种现象。

“宣德间,宫中尚促织之戏,岁征民间。此物故非西产;有华阴令欲媚上官,以一头进,试使斗而才,因责常供。令以责之里正。市中游侠儿得佳者笼养之,昂其直,居为奇货。里胥猾黠,假此科敛丁口,每责一头,辄倾数家之产。”最后一句话看的我心中一惊,忍不住就想要骂那群狗官。一只小小的虫子而已,居然要“倾数家之产”,谁知道这里面是不是有一半都掉进他口袋里去了啊。

“邑有成名者,操童子业,久不售。”蒲松龄不愧为文学大家,寥寥数语,一个鲜活的形象跃然纸上。县里有一个叫成名的人,是个念书人,长期未考中秀才。这个“售”,估计和“货与帝王家”差不多。那个时候的读书人,竞争那么激烈,十年寒窗苦读,“学成文武艺”目的也不过就是到朝廷做官罢了。后面的描述就更有趣了,“为人迂讷,遂为猾胥报充里正役,百计营谋不能脱。”这小吏的确是够“猾”的,眼光不错,专挑老实人欺负。都说成名是个读了很久的书都没有考中的秀才了,穷酸秀才,脑子里能有多少机灵圆滑的念头?没有这些念头也就算了,他还“为人迂讷”,一个又呆又闷都不怎么会说话的老秀才,你让他去做里正,他读了那么多年的儒家的经文之类的又绝对不允许他剥削和压迫老百姓。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家嘛。

果然这就使得人家“不终岁,薄产累尽。会征促织,成不敢敛户口,而又无所赔偿,忧闷欲死。”你说说,这么一个小官把人人家欺压成这个样子,当时的官吏该有多么贪污腐败也就不难想象了。人家一个穷秀才,种地的力气都不如人家,又不可能回去经商,更不可能去欺压百姓,哪里来的钱去弄蟋蟀?也怪不得把成名弄得“忧闷欲死”了。

还是成名他老婆比较懂道理。不过也奇怪,成名那么穷,哪里来的钱娶老婆呢?这个暂且不管他吧。他老婆说:“死有什么用,还不如自己去找找,没准就捉到一只。”成名没办法,就出去捉了。想想这画面就可笑。一个读书人,还瘦骨嶙峋的一脸小老头的衰样,一身长衫大褂,奔上跳下的捉蟋蟀——这是个什么样子啊!他怎么可能捉得到呢?“宰严限追比,旬余,杖至百,两股间脓血流离,并虫亦不能行捉矣。转侧床头,惟思自尽。”可怜啊可怜,收虫收不来,捉虫捉不到,还要被拉去打屁股,被打的两条腿脓血淋漓,连蟋蟀也不能去捉了。真是为了一只虫子,折杀了人了。也难怪“转侧床头,惟思自尽。”

总归上天还是比较好心的,看成名太可怜了,就派了一个巫婆来帮帮他。倾家荡产(虽然当时估计也没什么家产了)换来一张图画,成名也还算是读过书的,脑子转了转“反复自念,得无教我猎虫所耶?”还真就被他捉到了。“状极俊健,逐而得之。审视,巨身修尾,青项金翅。”哇塞,难得捉到一只,已经很不容易了,捉到的居然还是只大帅哥!这下子把成名和他老婆乐的呀,“上于盆而养之,蟹白栗黄,备极护爱,留待限期,以塞官责。”我不由得笑了,这一家人,哎……真是可怜又可爱呀!

什么叫先被捧上天堂又被摔进地狱?“成有子九岁,窥父不在,窃发盆。虫跃掷径出,迅不可捉。及扑入手,已股落腹裂,斯须就毙。儿惧,啼告母。母闻之,面色灰死,大惊曰:“业根,死期至矣!而翁归,自与汝复算耳!”儿涕而去。”这孩子也真是有够可怜的,不就是玩了个蟋蟀嘛,谁家的孩子没有好奇心啊,多正常的事情啊!只可惜这孩子是成名家的孩子,家里就只靠这么一只蟋蟀撑着了,也难怪母亲也不安慰怜惜他了,可怜的娃呀……就不用说成名的表现了,这个读了一辈子书的老秀才,此时已经是万念俱灰,“未几,成归,闻妻言,如被冰雪。”

“怒索儿,儿渺然不知所往。既而得其尸于井,因而化怒为悲,抢呼欲绝。”你说这孩子也真是,不就是被母亲说了几句,最多算呵斥了几句,怎么就想想不开了呢?这孩子……还能说什么呢?“夫妻向隅,茅舍无烟,相对默然,不复聊赖。日将暮,取儿藁葬。”还能说什么呢?还是老天比较狡猾,他又给了这对患难夫妻一根稻草。“近抚之,气息惙然。喜置榻上,半夜复苏。”有气了!没死!“夫妻心稍慰,但儿神气痴木,奄奄思睡。成顾蟋蟀笼虚,则气断声吞,亦不复以儿为念。自昏达曙,目不交睫。”唉,这要是拍成电视剧,绝对不能给老年人看,这怎么受得了这一波三折跌宕起伏。

“忽闻门外虫鸣,惊起觇视,虫宛然尚在。喜而捕之,一鸣辄跃去,行且速。覆之以掌,虚若无物;手裁举,则又超忽而跃。急趋之,折过墙隅,迷其所在。徘徊四顾,见虫伏壁上。审谛之,短小,黑赤色,顿非前物,成以其小,劣之。惟彷徨瞻顾,寻所逐者。壁上小虫忽跃落襟袖间。视之,形若土狗,梅花翅,方首,长胫,意似良。喜而收之。将献公堂,惴惴恐不当意,思试之斗以觇之。”这一斗,后文就可想而知了,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有那么一只蟋蟀被成名弄到手了,“上大嘉悦,诏赐抚臣名马衣缎。抚军不忘所自,无何,宰以卓异闻,宰悦,免成役。又嘱学使俾人邑庠。”真是可笑啊,读了那么久的书,居然是那么中的秀才。不过对成名来说,也算是满足了,当年被打屁股打得那么狠也算没有白打。’后岁余,成子精神复旧,自言身化促织,轻捷善斗,今始苏耳。抚军亦厚赉成。不数岁,田百顷,楼阁万椽,牛羊蹄躈各千计;一出门,裘马过世家焉。”

难得蒲松龄写了一个不错的结局,也算是的老实人有个善始善终了。“异史氏曰:‘天子偶用一物,未必不过此已忘;而奉行者即为定例。加以官贪吏虐,民日贴妇卖儿,更无休止。故天子一跬步,皆关民命,不可忽也。独是成氏子以蠹贫,以促织富,裘马扬扬。当其为里正、受扑责时,岂意其至此哉?天将以酬长厚者,遂使抚臣、令尹,并受促织恩荫。闻之:一人飞升,仙及鸡犬。信夫!’”异史氏就是作者自己,这篇小说通过对成名悲喜不断转换铰接的描写,情节跌宕起伏,表达了作者对封建制度的不满和讽刺。这评价太文雅了,要我说的话,这什么狗官狗皇帝!不过这样的皇帝一旦失去民心,必然是会被推翻统治的。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如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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